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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文学的综合审美功能

一、文学的综合审美功能

文学为什么具有审美功能呢？这是因为：

第一，艺术形象本身具有审美属性。文学形象是作家审美意识的语符化显现，作品是美的凝聚，其中含有美的因子，其内容与形式的每一个要素中，都浸润着美感，这是文学审美功能得以形成的客观基础。

第二，作家的创作是“按照美的规律来创造”的，文学是对人生的审美掌握。创作者在作品中艺术地反映了自己与文学对象之间的审美关系，使作品成为自己审美地掌握世界的一种方式，据此创造出来的艺术形象自然是美的结晶，蕴涵了一定的审美价值，因而这样的作品会具有审美功能。

第三，读者的接受是一种审美观照。读者是具有一定审美能力和艺术修养的人，他把作品中的形象呈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进行丰富的想象、联想和再创造，深入到作品所描绘的境界中，借以来达成美感，体验人生，获得美的享受。这种动情观照必然会给人以情感的愉悦、心灵的陶冶。

文学是主体审美意识的语符化显现，作家通过塑造艺术形象对现实生活进行艺术观照，使作品蕴含和寄寓一定的价值判断，从而具有自己的思想教育力量和审美感染力。所以，文学的审美功能是以审美为中心的真善美的有机统一，文学的美就是以审美的艺术形象所表现出来的生活的真和善，审美功能也就成为真善美不可分割的统一体。文学的审美功能有多种表现形态，其中，审美认识功能、审美教育功能和审美娱乐功能是文学审美的三种基本功能。

1 、文学的审美认识功能

文学以其生动、具体的艺术形象，给人们以历史和现实生活的知识，使人们增强对自然、社会和人生的了解，从而扩大视野，增广阅历，发展智能，这就是文学的审美认识功能。

认识内容：

第一，认识社会。优秀的作品是形象的历史，是人类感性生存的历史，是社会的百科全书。文学是人类历史的记忆，是社会文化的存储和积累，它把历史连续性中与个体相关联的环节通过人的生动体验记录下来。通过文学，我们可以看到人类在历史环境中怎样生产、生活、劳动，看到他们的言谈举止，音容笑貌，看到社会的风俗习惯，时代变化，还能看到不同民族的衣食住行，婚丧嫁娶，方言礼俗。许多社会学家、民族学家、历史学家、文化人类学家，常常通过一些古老的诗歌、神话、传说来详尽地考察和研究人类社会的各种制度、礼俗的变迁。马克思在谈到英国现实主义作家狄更斯、夏洛蒂·勃朗特和哈克尔夫人时说：“现代英国的一批出色的小说家，他们以自己的卓越的、描写生动的书籍中向世界揭示的政治和社会真理，比一切职业政客、政治家和道德家加在一起所揭示的还要多。” 恩格斯也说：巴尔扎克“在《人间喜剧》里给我们提供了一部法国‘社会'，特别是巴黎‘上流社会'的卓越的现实主义的历史；－－我从这里，甚至在经济细节方面（如革命以后动产和不动产的重新分配）所学到的东西，也要比从当时所有职业的历史学家、经济学家和统计学家那里学到的全部东西还要多。”这表明，文学作品对一个民族的历史，对社会的经济生活和政治生活等，都具有独特而重要的认识价值。

例如，中国的封建社会消逝了，但它的真实面貌却保留在诗经、楚辞、汉赋以及李白、杜甫、白居易、关汉卿、吴敬梓、曹雪芹等人的作品中。通过这些作品我们依然能感受到封建社会的历史面貌，看到它由盛而衰的完整过程。读《诗经》可以“观风俗之盛衰”。一部《红楼梦》堪称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从城市、农村，到衙门、寺院、贵族之家、贫民小户；从政治、经济，到文化、教育；从道德、伦理到法律、宗教；从吏治、租佃到商人、乞丐；从田猎游宴到花鸟虫鱼；从家庭结构到婚姻恋爱；从琴棋书画到诗词歌赋；从园林建筑到饮食医道……，作品都作了形象生动的描绘。所以红学家周汝昌曾说：“《红楼梦》涵融了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具有多方面的认识价值，有的看见了政治，有的看见了史传，有的看见了家庭与社会，有的看见了明末遗民，有的看见了晋朝名士，有的看见了恋爱婚姻，有的看见了明心见性，有的看见了谶纬奇书，有的看见了金丹大道……。”

第二，认识人生。文学是写人的，为我们提供了人生的借鉴。好的作品是人生的一面镜子，如车尔尼雪夫斯基所说是“人的生活的教科书”。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被许多人奉为“生活的纲领”。特别是保尔在烈士墓前说的那段关于人生的名言，几乎成了无数年轻人的座右铭：

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我只有一次。一个人的生命是应当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的精力，都已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那些优秀的文学作品，一般都具有这样的人生启迪和教育作用。

认识的层次：

我们从过去的文学作品中了解到古代人的风俗习惯，劳动情形，生活状况，使我们从中获得一些历史知识和生活知识；许多外国文学作品使我们了解外民族的生活方式和风土民情。《西游记》让我们认识天宫地府、妖魔鬼怪，《水浒传》让我们认识英雄豪杰，行侠仗义，《三国演义》让我们认识历史争斗，大小战争，《红楼梦》让我们认识各种药方、酒筵、皇宫贵戚的生活方式等，这些都属于生活的表层认识。表层的认识能为人们提供新鲜的知识，了解未知的领域，能调动人们欣赏的兴趣，提供一些形式美的范例，因而也是必要的，并且是文学作品不可缺少的。

不过，人们的认识是由表及里、由浅入深的。欣赏者一般不会满足于表层的认识，而要探寻和思考深层的道理。文学作品的深层认识往往隐藏在形象的背后，要靠欣赏者去发掘、去领悟。比如鲁迅的《狂人日记》，给读者的表层认识只不过是一个“迫害狂”患者的精神状态和心理活动，然而小说的深层认识价值却是通过狂人的行为和心理，揭示出封建社会是吃人的社会，封建的历史就是吃人的历史。

2 、文学的审美教育功能

审美教育功能，是指文学通过所反映的生活内容及其所渗透于其中的是非判断和爱憎倾向，对人们的政治思想、道德情操、精神性格等所产生的影响。

优秀的文学作品要在审美意识的语言化显现中，告诉人们什么是真的、善的、美的，什么是假的、恶的、丑的；什么是值得肯定和赞扬的，什么是应该反对和否定的，从而使读者产生震动、感奋、积极向上的感受，得到心灵的净化和思想的升华，使自己变得更加纯洁和崇高，获得更多的信心和力量，这就是文学的审美教育功能。列宁把这种作用称之为“教导人、引导人、鼓舞人的作用”。汉代思想家王充说：“文人之笔，劝善惩恶也。”清代思想家顾炎武说“文须有益于天下”。鲁迅说：“文艺是国民精神所发的火光，同时也是引导国民精神的前途的灯火。”讲的都是这个道理。

古代儒家把文学的这种功能叫做“讽喻”“美刺”“教化”。孔子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又说：“小子何莫学乎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刘勰在《文心雕龙》里提出：“政化贵文”、“事迹贵文”、“修身贵文”，并认为“文之为德也大矣。”白居易说得更具体：“读君《学仙》诗，可讽放佚君；读君《董公》诗，可诲贪暴臣；读君《商女》诗，可感悍妇仁；读君《勤齐》诗，可劝薄夫淳。上可裨教化，舒之济万民；下可理性情，卷之善一身。”在西方，最早注意到文艺的审美教育功能的是古希腊的苏格拉底，他认为：“如果教育的方式适合，它们就会拿美来浸润心灵，使它也就因而美化；如果没有这种适合的教育，心灵也就因而丑化。”亚里斯多德在《诗学》中提出著名的“净化”说，得到历代文学家的普遍推崇。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我们要求“以优秀的作品鼓舞人”，充分发挥文学审美教育功能，是合乎文学规律的。

首先是激励人们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优秀的文学作品在培养人们崇高的思想感情、坚强的性格和积极的人生观、世界观方面，具有巨大的教育作用。著名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领袖季米特洛夫从车尔尼雪夫斯基的长篇小说《怎么办》中，就曾获得了激励自己坚定地从事革命事业的精神力量。他在《给青年读者》一文中说：“没有另一部文学作品像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小说这样使我受到深刻的革命教育。我特别喜欢拉赫美托夫。我决心做一个像我想象中的拉赫美托夫式的完美无暇的英雄，坚强，刚毅，大无畏，忘我，在同困难和贫穷的斗争中锻炼自己的意志和性格，使个人的生命服从于工人阶级的伟大事业。”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朵夫》曾鼓舞许多人像作品中的主人公那样，努力奋斗，不懈追求，自强不息，不断超越自己，做一个真正的英雄。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则通过征服大海和鲨鱼的桑地亚哥老人形象的塑造，教育人们必须具备坚强的毅力和顽强的意志，才能征服世界，只有不屈不挠地奋斗，才能最终战胜自然、战胜自我。现代文学中如鲁迅的小说，郭沫若的诗歌，曹禺的剧本，以及当代文学中反映革命战争和历史变迁题材的作品，如《青春之歌》、《红岩》、《红日》、《红旗谱》等，都具有这样的审美教育功能。

其次体现在对人的灵魂的净化上。读者通过阅读文学作品，在获得审美快感的同时，还能受到一定的历史和人生教育，帮助人们认识和改造生活，达到净化灵魂的目的。雨果的《悲惨世界》通过对冉阿让和沙威形象的塑造，肯定了善与爱，否定了恶与恨，发人深省，动人心旌，对培育健康的人性具有净化作用，能得到启迪心灵、净化灵魂的效果。

3 、文学的审美娱乐功能

所谓审美娱乐功能，是指文学作品通过生动的形象，优美的意境，健康的趣味，使人产生感觉的快适和情绪的激动，获得精神上的愉悦和美的享受，从而陶冶性情，提高精神境界的那种作用。

人们欣赏文学，是怀着寻找快乐的动机去感受美、体验美，以获得某种精神上的满足。文学能使人“在繁重的劳动之余，傍晚疲惫地回到家里时消遣解闷，振奋精神，得到慰藉，使他忘却劳累，把那块贫瘠的天地变成芳香馥郁的花园。” 恩格斯甚至说：“人们只是在午间休息的时候才拿一本诗来读，而诗写得美也许会驱走睡意。” 高尔基也曾说：“人都是艺术家，他无论在什么地方，总希望把‘美'带到他的生活中去。”一幅画能使人流连忘返，一支歌能使人心旷神怡，一首诗能使人回肠荡气，一本小说能使人爱不释手，一场电影能使人如醉如痴，一个精彩的舞蹈能使人目不转睛，这就是艺术的魅力，人人都需要这样的魅力。因为人不同于动物的地方就在于：人除了物质需求的满足之外，他还要追求精神上的满足；而精神生活越满足，人之为人的程度就越高。表现： 情绪的激动、 感觉得快适、 精神的满足、 美的享受 。

二 、文学审美功能之间的关系

认识功能：求真

教育功能：求善

娱乐功能：求美

第一 . 文学所有功能都是审美功能

文学是审美的精神产品，文学的功能也是审美性的。文学的认识功能是审美的认识，而不是科学的认识，也不是哲学的认识；文学的教育功能是审美的教育，而不是教育学的教育；文学的娱乐是审美的娱乐，而不是纯游戏的娱乐。这是因为：文学作品中审美的认识是形象的认识、情感的认识、隐含的认识，不是概念的认识、抽象的认识、或范畴的认识；

文学作品中的审美教育是潜移默化的教育、点滴渗透式的教育、耳濡目染的教育、以情感人的教育，而不是直截了当的教育、耳提面命式的教育、立竿见影式的教育，或者说教式的教育；文学作品中的审美娱乐是艺术的娱乐，形象感染式的娱乐，情感体验式的娱乐，物我交融式的娱乐，心灵共鸣式的娱乐，而不是杂耍式的娱乐，小丑逗笑式的娱乐，插科打诨式的娱乐，纯游戏式的娱乐，纯感官刺激的娱乐。

一旦失去了审美的功能，文学就成了非文学，文学的任何功能都会落空。所以我们说，文学的所有功能都是审美性的功能。

第二 . 文学功能的相互关系

文学的认识功能、教育功能等，必须通过审美娱乐功能才能实现。审美娱乐功能是实现文学整个社会功能的前提和先导。古罗马的文艺批评家贺拉斯曾把“寓教于乐”作为一个艺术的法则提出来，中国古代的荀子提出“美善相乐”，表明古人都懂得这个道理。周恩来说：“文艺的教育作用和娱乐作用是否是统一的？是辩证的统一。群众看戏、看电影，是要从中得到娱乐和休息，你通过典型化的形象表演，教育寓于其中，寓于娱乐之中。”这是对寓教于乐的科学说明。

任何文学的社会功能都不是单一的，既不能以认识功能或教育功能来代替审美功能，也不能把审美作用只看作是娱乐作用。纯粹的娱乐可能是审美的，也可能是滑稽的、游戏的、非审美的，因为审美要比娱乐的层次更高一些。

第三 . 审美娱乐既是目的又是手段

说它是目的，因为审美娱乐功能是任何一个文学作品都不可缺少的；说它是手段，是因为只有通过审美娱乐的途径，才能实现文学其它功能。

第四 . 不同的作品，功能有所侧重

文学的多样化功能是就文学整体而言的，具体到某一作品，则不可能每个功能都面面俱到，平分秋色。例如，有的作品可能侧重于认识功能，如一些历史小说、报告文学；有的作品可能侧重于教育功能，如讽喻性、劝导性作品；有的作品可能侧重于政治，如政治抒情诗，议论性作品；有的作品可能侧重于道德，如伦理小说，反映家庭伦理题材的戏剧；有的作品可能侧重于哲理，如寓言、哲理小说；等等。某些作品也许具备多种功能，某些作品也许只有某一种功能，不可一概而论。但无论什么作品，有一种功能是不能缺少的，那就是审美娱乐功能。